无锚之船
李家山比想象得远。
从北京一夜火车到太原,又花了半天时间“先左车导绿梁,再从绿梁导起抠。”,王老师反复地模仿黄河宾馆老板电话里的口音,经过吕梁到碛口,再等到上了李家山,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。
“这里从外面看像一座荒凉的汉墓,一进去是很古老很讲究的窑洞,古村相对封闭,像与世隔绝的桃花源。这样的村庄,这样的房子,走遍全世界都难再找到!”——89年吴冠中写下这句话后,好像时空就没有继续流走过,清明节的山西新绿还不多,沿着黄河一路上山,到处都是黄扑扑的尘土色,李家山只不过是漫天的黄土凝成了块,一堵堵堆在一起,变成了贴在山体的窑洞,一个个窑洞又组成了村庄。
小长假的人流还没到,也许到了也不会有太大,村庄里我所见的游客加起来也不超过10个,偶尔枣树下缓缓走过一个老大爷,围着白色羊肚毛巾,脸上的沟壑纵横就像是罗中立的《父亲》,麻雀呼啦啦地从枯枝上飞起飞落,村庄里安静得只有大公鸡在叫。
午饭是在村民李阿姨家吃的,她从墙头看见我们,招呼我们到她家里吃饭,这是个有四口窑洞的普通的小院,院子里搭着厨房,能做的都是家常菜。我起初表示不太感兴趣,李阿姨见状拉着我,指着墙上镜框里的奖状,用她飞快的语速反复地说:“我家是光荣户哩!全村一共就三家,你照顾照顾我嘛!”她拿出过去游客寄来的合影、明信片,一一向我们展示,在她继续翻箱倒柜之前,我们赶快答应了她,时间还早,王老师想趁着上午再继续转转,李阿姨搅着双手问:“要不你们押两件衣服,要么放下两块钱?以前有游客说好,到时候又不来,我的面白擀了哩!”
两件衣服和两块钱,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的事物啊,我们和李阿姨互相看了看,把书包翻了一遍后,最后的信物是两只大苹果。
等到再回去,张罗出来的是一份西红柿炒鸡蛋打卤,一大盘炒土豆丝,还有眼见着揉面、切条、煮出来的三碗手擀面。窑洞收拾得很干净,炕上的毯子铺得边角平整,上面的炕桌垫了桌布,还有一整套吃面的家活什儿。
手擀面比预想得好吃,吃面的功夫,李阿姨一边屋内屋外收拾,一边试探着跟我们聊天,发现我们感兴趣后就干脆靠在衣柜上说话。阿姨的丈夫在碛口干活,四个孩子都在外面打工,去年她还养了好大一群羊,有电影剧组拍她,“山上山下地赶羊,一天给了我120块钱。”院子另一头的窑洞里,住着她80多岁的公公,去年年底瘫了,她每天要做活儿还要伺候公公,太累了,放不了羊了,就招呼游客赚点接待钱。
李阿姨家定价都比外面便宜,住宿加三餐,每人一天只收40块钱。但来的游客也并不多,院子外没有任何明文的牌子,李阿姨说是“山顶上的”不让挂——提到“山顶上的”几家家庭旅馆,李阿姨的声音会不自觉变小,那几个四合院“有钱有势力”,在网上名气也大得很,发现她低价接客就会摘了她的牌子。不过“山顶上的”家里两个快三十的孩子到现在都游手好闲,找不着对象,李阿姨说到这,声音大起来:“我的小儿子23,6月份就都要结婚哩!”
李阿姨家的大儿子、二女儿、三女儿都已经结婚,当地农民还保持着传统习惯,所有照片都放在相框里挂在墙上,她一张一张地指认给我们看,哪个是大儿媳妇,哪个是外孙子,而那个没抱过孩子的男孩就是她的小儿子,从我们进门开始,小儿子6月结婚的消息被她反复提了好几遍,我随口问到,娶儿媳要不要聘礼啊?李阿姨啧啧嘴说,怎么能不要,得要十万块钱。
“十万?!”我完全被震惊了。李阿姨今天忙活了一中午,收我们的饭钱只有20块,相较于窑洞里过时又朴素的布置,还有窗外大片大片黄土覆盖的山峦,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巨大了。
“怎么那么多?!”
“大儿子结婚那阵还五万呢,小儿子就十万哩!”
李阿姨说,这十万块钱是给女方家长的,女方家长讲究一点,就把这个钱再给回孩子两个人,如果不讲究,没全给,男方也没什么办法。当年两个女儿的彩礼她是一分没留,也没赔送任何嫁妆。
“那这个钱都是你出吗?儿子自己拿多少?”
“他攒下个屁哩!他抽烟都抽贵的,我让他自己卷旱烟,他不干,有时候带回来几条好烟,等他走了,我都拿到碛口,碛口卖5元,我就卖4元3元,全都给它卖掉哩。”
看着李阿姨的脸,我还是无法想象这个山沟里的农妇是怎么筹到十万块钱的,而更多的想法是:凭什么?凭什么彩礼这么贵,又凭什么都要由土里刨食的父母承担?王老师悄悄碰碰我,小声说,山西的民俗都是这样,太原姑娘的嫁妆要更高。而李阿姨自己虽然说小儿子不攒钱,语气中却也没太多责备,她说,等到她和丈夫老了,就像她现在伺候老公公一样,只有儿子和儿媳有养老义务,女儿们不用承担赡养责任。
无数兄弟阋墙,儿媳不孝的例子冲上脑子,我使劲儿忍了一下,才没问出“万一老了儿子不养你怎么办?”的问题。
午饭快吃完了,李阿姨问了几遍我们吃饱了没有,没吃饱她再去擀一碗面,到最后,她很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家还有些枣子瓜子,你们要不要买点带回去?”
之前已经在半山腰买了2斤枣,我们实在没地方再装了。李阿姨感到很遗憾,觉得不如上午就跟我们说了,她说那时候不好意思问——又让留下吃午饭,又问买自家的枣,一个劲儿让人买东西:“我怕你们想象我哩!”
付了饭钱,吃掉了一个信物大苹果(李家山要靠人下山挑水,洗苹果的水冲在盆子里,还要再拿去喂鸡用),最后告别很是花了阵时间,李阿姨带着密集的语速,问我们吃好了没有,要不要再坐一会儿,今后有朋友来碛口,一定要跟他们推荐李阿姨家呀,阿姨家是光荣户,处处都便宜,还不会诳人哩。
光荣户李阿姨一直目送我们上山,直到最后,我也不知道她家那个奖状是从何而来,是孝顺公公,还是丈夫能干?也许对她来讲,当无数个20元和20元们堆成一份彩礼,待到今年6月,山里的夏天到了,枣树绿了,葵花开了,老儿子娶媳妇大事完毕的那时候,会是她这辈子最光荣的时刻。
“活儿计”,私人博客项目,记录不同人士对自己职业的看法。
采访对象:徐美超
(笔名徐萧)
职业:校园诗人
时间:2012/2/10中午
地点:西雅图西餐厅(开原)
徐美超是我的小学同学,复旦历史系研究生在读,专业方向是宋史。
校园诗人如今像一个隐形的群体,我知道徐美超写诗,居然是通过湖南台的《天天向上》,那一期节目请了复旦诗社的男生,一群人打扮得跟台湾偶像剧一样,英伦风西装衬衫,在那个收视率高得惊人的舞台上讲自己为什么写诗。
这好像是我能想象到,这个年代里,校园诗人最热闹也最离奇的出场了。
过去的校园诗歌热不用我赘述,前几天刚看毛尖的《没有人看见草生长》,同样是沪上,二十年间诗歌从炙手可热到门可罗雀:“诗人宋琳,据说二十年后重回华东师大,从学校前门走到后门,只花了十分钟,这让他很悲哀,因为以前这段路程,他要跋涉一上午。”现在的中文系也出诗人,只是除了班级信箱常冒出几本印刷品诗刊,那样喧闹的校园生活里,很少能听到他们还发出其他的声音。
诗人当然还在,哪怕你以为他们已经凋零。
这个寒假我组织了一次小学同学聚会,散局后,有同学发传媒公司的名片,密密麻麻的经营范围,背后写的头衔是导演/执行董事,这个同学刚刚在饭饱之后对我说:你们学中文、学历史,出来都是书呆子,到底有什么用?寒风里徐美超颇为不识趣,也掏出几张散了出来,名头是“复旦诗社第31任社长”,卡片背面只有三个字:在南方。
1.你现在写诗是什么频率?
大概是一个月一首。本科最旺盛的时候一天能写两三首。过了学徒期之后,质量基本都能保证。
突破一般都靠自我觉醒。你自己会知道自己在这个水平上已经达到成熟的阶段了,写出大量的类型化的作品的时候,就会有这种焦虑了。你可能是把语言雕琢得更加精美,技巧更加熟练,但你知道这不是你所期望的东西了。
改变的话,主要是阅读,还一个是思考。
我现在的风格跟过去有明显区别。过去的风格我们称之为“新古典主义”,这个范围很大,尝试的人也多,像之前的柏桦、张枣,他们都做过这样的实验。我们的师兄陈先发是这个向度上做得最好的了,而我们复旦诗社的几个后辈最开始的师傅可能都是他。他的代表作之一《前世》,写梁祝,你可以找来看看。
我们最开始的理解比较肤浅,词汇、意象上选择一些有中国特质的东西,比如说灯笼、莲花、月亮之类的,但后来我觉得要达到古典主义的话,气质是一个中国的气质,但你不能排除现代经验,所以我做了很多尝试,比如《与水书》,是我比较满意的作品,最后一句“请允许一些工厂生产视野,让人远望当归。”——我觉得这样的话既把城市与乡野联系起来,又把传统与现代联系起来,就做这样一个反动,既对现代做一个挑战,又对传统做一个挑战。
我现在就是更进一步,当然还是要保持这个气质,但是要避免过度修辞,或技艺上的雕琢。
我想达到一个准确性。这个准确性有点受口语诗的影响。其实我身边这群人,无论是什么风格,都应该算作是知识分子写作。动车事件的时候,我也尝试着用口语和叙事的方式写了一首《铁轨》,后来看了小引的诗,有很大触动,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。
做改变往往是有外在的触动,但更多的还是内心的焦虑。
2.你们诗社上下届的影响大不大?
很大。
复旦诗社81年成立的,至今30年,但之间90年代、21世纪初很沉寂。2005年我们现在的指导老师肖水接手后开始复兴的,从他之后往下传,基本一年一个社长。我们现在每月一次常规活动,每个人匿名发一首诗过去,然后二十多个人在小房间里,每个人选一首自己喜欢的,朗读出来让大家评。这个环节结束后会选出自己喜欢的5首,最后给作者100元作奖励。
外面人常说,复旦诗社写作风格越来越像,同辈之间这种影响是肯定的。
3.诗社每年都有什么活动?
有三个诗歌奖:面向全国的有“光华诗歌奖”,面向复旦全校学生的有“红枫诗歌奖”,和之前说的面向诗社内部的“贰叁零诗歌奖”。每年的上半年我们还会举行持续一个月的“复旦诗歌节”,内容上包括朗诵会、讲座、对谈、诗歌奖等等一系列的活动。
诗歌奖的奖金多是朋友资助的,钱来得挺困难的,学校团委、学生会给钱给的很少,而且一般情况下我们不愿意跟他们发生关系,掣肘。今年的“复旦诗歌节”情况会好很多,学校给钱了。
4.复旦中文系的现当代文学不是很厉害么,你们跟他们有没有联系?
之前是没联系的,光华诗歌节(今年更名为“复旦诗歌节”)之后有一些。复旦的现当代文学虽然很强,但是搞诗歌的人很少,据我所知只有两位左右。但是他们倾向于搞理论,文学批评,不太愿意跟搞创作的人接触。
5.诗社的人跟其他同学融合的怎么样?会不会生活中有区别?
普通同学吗?没什么区别啊。大家能分清楚写作和生活,像海子那样的诗人太少太少了。大家都是夜晚的理想主义者,白天的现实主义者。
6.那你的同学、室友都怎么看待你写诗这件事儿?
很正常,跟他们搞摇滚是一样的。
无论你什么事儿做得好,都会有附加的东西过来,虽然现在校园诗歌没有80年代那么红火,但还是有一些光环在里面。
但唱歌唱成十大(歌手),跟写诗写成社长,还是不一样。
7.同行让你不齿的行为?
我认识的人里没有,青年诗人最多就是个人性格上合不来。也有看不惯的,比如骂战啊、蝇营狗苟啊,说白了,就是不在诗歌文本内部丰腴起来,而去营销自己。
8.复旦诗社算不是一个很好的平台?
算。国内大学里存活的诗社非常少,活得好的更少。
学校里也存在诗社之外的写作者,不过少。前面提到的“红枫诗歌奖”就是面向复旦同学的诗歌奖,评审机制很新颖,学生和教师一起投票,评出来的10个人里有4个不是诗社的。他们没在诗社里的原因我不太清楚,可能是懒得加,也有可能是没找着——我就是大一下才知道诗社的。
9.这些年写作上的进步大吗?
挺大的,我从初中开始写诗,最近不是流行晒手稿吗,我前几天也翻出来自己高中的诗,写得都很差,不过虽然是各种风花雪月、少男情怀的荷尔蒙写作,还是珍惜那段写作经验。
我真正的写作是从2007年,大一下学期进入诗社之后开始的,我是当时班级班刊的编辑,把我几首诗放了进去,入社时我把班刊给肖水看,他的眼睛在我的诗上没有停留到5秒钟,当时真是很失望。去参加“在南方”的活动也觉得:这些人在搞毛啊?
不过还是试着去融入,渐渐就觉得,不能总是读北岛啊、海子啊,要拓宽阅读经验,真的是你读到哪就写到哪,开始的时候是有一点模仿痕迹的,我觉得除了天才诗人之外,大家都要经历一个模仿的阶段,不断模仿、抛弃,然后寻找自我。
10.你的职业偶像是谁?
没有
喜欢的诗人有一些,外语诗人喜欢米沃什、布罗茨基、帕斯捷尔纳克、华莱士·史蒂文斯,国内有西川、欧阳江河、雷平阳、陈先发。
11.以校园诗人这个身份的话,多和什么人打交道?
现在应该说已经基本逃脱“校园”这个语境了,我觉得应该进入到更大的场域。
其实我跟其他诗人联系得比较少,通过几次诗歌奖结识了一些朋友。我们这一代不太借助网络这个工具,70后、85前的诗人多是通过诗歌论坛冒出来的,而我们现在的圈子基本靠活动、出版、纸媒刊物来维系。
跟诗刊的联系也不算太多,认识一些编辑,但我个人比较封闭,不太主动去参与那些活动。我觉得这些不是诗歌本身,是一种诗歌经营。
12.对未来3年的期望?
没想过。
出版当然都想过,但这个不是你想就能得到的,除了席慕容、海子之类的,出诗集赚钱太少了。现在的青年诗人普遍采用的方式是自印。
13.最想澄清的误解?
最常见的说法就是诗歌没落了,其实不存在“没落”的概念,诗歌现在是回到它本初的位置,无论是唐诗宋词,还是八九十年代的朦胧诗派、校园诗歌风,我认为那都不是诗歌应有的形态,里面掺杂了太多的社会因素、政治因素,如果不是一个晋升的机会的话,唐朝的诗歌不会这么火,如果不是长期的思想禁锢的话,北岛他们也不会一下子跳出来。
在西方,20世纪的诗人是天生被孤立的,失去公众的,中国只不过是在重复这样的道路。诗歌跟其他艺术一样,我觉得就是一个小众的、属于一部分人的艺术。当然,当灾难降临整个社会,诗歌才会像粮食一样变得必不可少。
14.职业整体前景?
我不会把写诗当做一个职业。前景的话,这三十年诗歌的发展是一个高峰,水平上是持续进步。
现在诗坛的主流当然还是第三代、中间代诗人,他们创造了一个对朦胧派的反动,他们的诗歌很成熟,也占据了诗坛的绝对话语权。但我觉得我们的青年写作非常有活力。
15.你说的这个诗坛在哪?如果我想从今晚开始关注,从哪里入手?
报纸杂志上少,你可以去“诗生活”网站看看,进去你就知道,我靠现在写诗的人太多了!光开专栏的得有几百个。比较好的几个刊物,像《诗选刊》、《星星》、《诗林》、《诗生活》,在这些刊物上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,就是你所谓的“诗坛”的一个面貌。
我也会看这些刊物,经常会发些诗歌在上面,其实你们的图书馆也会有这些杂志,只不过你们平时不注意。
16.写诗有没有给你个人生活带来不同的体验?
完全啊,如果没有加入诗社,不和这群人接触的话,我的生活不会变成现在这样,找到一种存在感。你在茫茫人群中,你有一个特立独行的、只属于你自己的标签。
不仅仅是诗歌,更是诗人带给你的,写作经验的提高不是在正儿八经的讨论会上,而是在非常私密的场合,比如在谁谁的办公室里、谁谁房间的地铺上、跟谁谁喝酒的时候,不光是诗歌,学问也是这样。在轻松的氛围里面,会有很多触动你的东西。
没有诗歌我不会去这么多的地方,因为诗歌我参加了这些活动、结识的这些人,改变了我的生活。
至于写诗和不写诗的人,在我眼中没有什么差别。
与水书 一 你是安分的魏晋名士,不吃药酒,不饮唐朝的月光。 怀念山林里的友人,和他们相互的攻讦。你所嘲弄的 事物常常是让你深深着迷的,比如炼丹的佛陀。多赤足, 人们需要剥离爱慕你的缘由:荇菜,以及危险的愉悦。 春日无鱼,泥土乍皱,杨柳像败退的胡尘。无辜的山石, 被打磨得很光滑,你想到了耻辱。“耻辱是孤独的女人, 对比远山,辽远清丽”,之后是笙乐无辞。你读到 这里,自然停下。窗格外,街灯静如寒霜,丑时很温顺。 二 被洗刷过的风,有着深沉的技艺。 这个夜晚,不必读人类的文字。 手边已闲置了几粒灰尘和一页信笺。 我的胃反抗着月光,渐寒的霜气 与几行未完成的诗句相互砥砺。如果 秋水时至,“江水宽广难渡”,你哽在喉咙 里的呜咽正合时宜。这个北方,像刀刮的 老人的面颊,仅值一篇《思旧赋》。 收割后,城市一贫如洗,白云涌动。 请允许一些工厂生产视野,让人远望当归。 2009.10.28
【1】上周去湖南卫视参与了这档《新闻公开课》,跟了一周,录了三期(1.30、1.31、2.1),这期里唯一的女生是我。
有朋友善良地说,你本人比电视里长得强一些。
希望大家也善良一点,东北口音这东西真不是那么好摆脱的。
【2】节目播出之后,教授舅妈在QQ上“作为外行提点建议”:
1.以后做访谈多从自己专业出发,多渗透专业思维或将其作为分析、立论与反驳的工具,扬长避短。
2.多关注价值论,很多现象无绝对对错,是多重因素下价值选择的结果,因此不要轻易下结论。
3.关注程序正义,对结论没有明确观点时,从程序正义角度展开讨论较有说服力也易被接受。
我妈打电话也提了三点:
1.你眼睛上是不是贴东西了?我说么,双眼皮变宽了,不好,发贼。
2.不能穿自己衬衫吗,这件领子太大,脖子全露出来不好看。
3.我跟你爸一致认为,你还是把头发放下来比较好。
【3】我一直觉得上电视特别傻,自己的圈子里都没提这件事儿,妈妈倒是广告亲朋好友,从长沙回来之后,所有长辈见面都在跟我聊这件事:哪句话说的好,旁边的同学看起来很成熟,嘉宾你之前认识不?主持人事先跟你们对词了吗?哎呀太能耐了你跟中学时比真是变样太多啦!
每天都有父母的同事去补看视频,甚至还有一位阿姨,把我的镜头截了一大堆图,做成GIF发给我妈。妈妈几乎把我说过的话都背了下来,跟人聊天时认真地说:“那是她第二天的节目,不是第一天的。”
我突然明白了周云蓬那句:“只要妈妈高兴,上‘春晚’也可以。”。
【4】说回到芒果台,之前没在电视台实习过,但这次去,除了了解节目编排上的流程,其他的跟我预想的差不多,电视制作周期更短、评论更短平快,新闻口径更小,在压力上,与其他媒体如出一辙。
有一晚跟新闻中心的几个编导吃饭,管湖南新闻联播的王台五十多岁了,据说365天,有360天都在台里按时审片,他说他总会做同一个噩梦:晚上6点的时候,因为种种障碍他回不了台里,没法及时审查当天的新闻而着急的不行。这个梦在2011年他就做过5次。
旁边牛导接着说,他过去就是给新闻联播做头条的,他的噩梦是6点29分王台追着他吼:“头条!头条在哪里?!”有次他半夜三点又一次梦见,一个猛子从床上坐起来,对着卧室大喊:“保证完成任务!!!”
网媒编辑、都市报记者、日播编导,到底哪个更苦逼?我今后还是回铁岭宣传部吧。
【5】寒假马上就要结束了,东一趟西一趟,实打实在家没待几天,过得很舒适,学业中期没有什么压力,亲戚朋友照常要问男朋友和工作,唯独我爸妈从不当回事儿,一是两位向来放养习惯了,二是去年冬天妈妈找人算命,人家说,你女儿一是会晚婚,二不适合做公务员。
就这两句话,我比别人少了多少耳茧,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冬天,谢谢那位大师。
《孔雀》中的小城市中国遍地都是……它们都有些千人一面。市中心有条主要街道,全部的繁华聚集于此。……这城市肯定还有一座公园,都爱叫人民公园。里面没什么景致,可每个人小时候都在里面玩过。就这样的小城市,足够人们从事他们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的生活了。多数人风平浪静在此度过一生,颐养天年。
今天带表弟去人民公园滑冰车,上次走在人工湖的湖底,估计已经是十年前的事儿了。这十年间小城有了无数的变化,入城的第一块LED屏上说,我们已经跃居全国百强县的第79位,等红灯时总有奔驰和陆虎歇伺在前后,家门口正在建新玛特,“地王国际”的楼盘虽然均价4000,但广告上“尊贵”、“尚飨”、“万世瞩目”的字眼与任何一个一线城市的楼盘无异。工人文化宫改成了“开原大戏院”,霓虹灯火红的大字是那个全国著名的笑星所题,这里每晚演二人转,场场爆满。
只是没想到,时间在人民公园被停滞了,这里甚至变得愈发的破败。
公园完全被老年人占据,地上的陈雪都冻实了,还浪得起来的新晋老年人们在灌木丛后面跳交际舞,更多的老头子们都穿着黑色的棉袄,戴着式样差不多的棉帽子,黑压压地聚在烈士塔下的广场上。越剧的圈子里唢呐好像是个新手,总是连不上:“滴滴……滴滴嗒嘀嗒……滴……”,打牌的圈子里看的人比打得多,还有很多老头不知道干什么,长久地围观一个象棋残局。
这里充满了老年人的味道,就像是一间睡久了卧室。
公园免了门票,偶尔的年轻面孔都在匆匆地抄近路,当年我在这第一次看见的士高,有长发的青年穿破洞的牛仔裤,某个清明节上午,也是在这里加入的少先队,烈士、鲜血、前辈和榜样、八九点钟的太阳。如今,一个百无聊赖的冬日午后,我成了整个公园里唯一的年轻人,偷听着散步的老年人,说动迁、取暖费,说邓小平和开原政府,跟老领导打招呼,问腰椎到底好些了没有。
四周的高层拔地而起,只有人民公园,垃圾桶还叫果皮箱,动物都不见了,百鸟园的牌匾还在。时光胶结得像果冻,我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局外人,我逃离了小城,小城孩子的童年再也与我无关。误入这一片时光倒转的小岛,我甚至自私地庆幸,有这群老年人们每年每日停留在这里,同旧时光一起慢慢老去。
开篇是电影《孔雀》的编剧李樯在剧本前言里所写,被《殷墟上的安阳》这篇文章摘录,登于2006年7月南方周末的文化版。自从当年读到之后,每隔几年,都会因为什么原因,把这篇文章搜出来再看一遍。无论这么多年来回小城多少次,所有的感觉都已经被这一篇说尽了。
【小说】
1.《王小波全集:黄金年代(第六卷)》对王小波总是不来电。
2.《中央公园西路》(★★★★☆)话剧剧本。欺骗,冲动,偷吃,无逻辑,懦弱自私的中产阶级,每一个角色都是性格中隐藏的另一重人格。12月在木马剧场看了王翀导演的话剧,原剧本的情节和台词都有大量改动,但冲突实质上完全得其精髓,本土化做得相当不错,我这种对网络词汇有洁癖的人都觉得十分恰到好处。
3.《第三大道的这间酒馆》(★★★★☆)这本书有我看过最好的序言——作者妻子的写作全面,简洁,句句到位,让人对后文吊足了胃口——这反而使得后文2/3的部分衬托得这真是太棒了……在高期望完全消减之前,最后小儿约翰尼的章节扳回一城。总体还是4星。
4.《智血》(★★★★☆)又一本需要借助书评来理解的书,相比之下≪好人难寻≫只是奥康纳的入门读物。
5.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(★★★★★)浸透在潮湿的海风、热带甜黏汁液、和浓郁香料气味中的一部爱情大辞典,层次分明,鲜艳夺目。
6.《爱无可忍》(★★★★★)依然是中产阶级、横生的变故、大量又全新的学科背景、中年人的情感细腻变化。这本书跟电影《Talk to her》有很多相似之处。
7.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(★★★★☆)去呼伦贝尔前读完,站在额尔古纳河的右岸时并没什么感觉,鄂温克人已经不再继续当年的生活了,是现实状况让这本小说变成了绝唱的史诗。
8.《北回归线》 没看懂。
9.《无辜者》(★★★☆☆)麦克尤恩作品中最平庸的一本。
10.《查令十字街84号》跨洋书缘,爱书人都有感同身受的羡慕感。慕名而读其实故事十分简单。尽管几个人写得都很雷同,但前后的序跋都比信本身好看。
11.《鳄鱼街》(★★★★☆) 通篇都是华丽至极的比喻和通感,稍有些用力过度,倒是很适合像《Lens》这样的文艺杂志时不常摘一两句。
12.《达洛卫夫人》 幸好看过≪时时刻刻≫的电影才能容易理解一些,但也实在是…太天马行空了。
13.《阿弗小传》(★★★★☆)书评在这。
14.《你好,忧愁》(★★★★☆)《某种微笑》这一篇印象实在深刻,男女主人公都能在身边找出原型,自以为轻松随意的年轻姑娘和驾轻熟路的成熟男人,太阳底下无新事,“ 究竟又怎么样呢,我是个爱过男人的女人,这是个非常简单的故事,没什么大惊小怪的。 ”
15.《教授与疯子》(★★★★☆)副标题可以是“《牛津英语辞典》为何值得尊敬”,这本书不应该打上小说标签,而是一个考据派学者生动地讲述一段真实的轶事,薄薄小册子后面有极其严谨的调查,书后“致谢”部分各路信源翔实得令人惊讶。王佩写了篇书评,非常全面。
16.《阿难》(★★☆☆☆)虹影北大见面会上匆匆翻的,不好看。
17.《昨日之旅》(★★★★☆)茨威格就是奥地利版李献计,电光火石的感觉也许半秒都不到,被捕捉描摹无限延长放大,写下来的不过就是那几眼,一辈子都看过去了。
18.《银河系漫游指南》(★★★★☆)轻松有趣地铁闲书。
19.《宁静海》(★★★★★)把生活的极端推尽至最极端,再让读者去里面挑选属于自己的投射。翻译得熨帖,许多句子给人的亲近感觉,甚至让人暗暗希望这是自己写的。这是我2011最喜欢的一本小说,喜爱程度见配图。
20.《质数的孤独》(★★★★☆)故事的孤独感贯穿始终,但语言特别节制。按钱德勒的话说,这是奶头冻得可以割玻璃的季节,冬天适合读这种作品,那些硬和冷,还有骨子里的孤独感都能被共鸣出来。
21.《小夜曲》(★★★★☆)日裔英国作家的短篇合辑,各路无名乐手黏滞空虚生活,和不可抽离的孤独感。音乐不是润滑剂,但也不是这一切的根源。另外发现,炎热安静午后的意象对小说就是剂灵丹妙药,这几个字出来就营造了该有的一切。
22.《黑犬》(★★★★☆)“历史的幽灵,仍在现今徘徊”。 悬念式倒叙写法,前3/4以为麦氏这本失手了,结尾部分才恍然大悟。
【新闻传播】
23.《储安平与<观察>》(★★★☆☆)谢泳与章诒和最大的共同点是爱写臆断体,虽然填补空白意义很大,但话里话外那股子"其实我跟你说"的劲儿总让人觉得不严谨。
24.《言论的边界》(★★★★★) 清晰明了,案例妥贴,一层覆一层讲明今日第一修正案的地位、应用,以及时代衍生的新缺陷。
25.《批评官员的尺度》(★★★☆☆)第一修正案的新瓶装旧酒,跟《言论的边界》有大量重复内容,不过是把重点放在了沙利文一案上,把过去顺序的事情插叙着讲出来。在美国最高法院运作形式上放了大量笔墨,中国人读起来必然隔膜。并不适合像宣传的这样广泛推广,之所以成为畅销书,主要是译者的名气大,加之中文标题讨巧。
26.《为什么民主需要不可爱的新闻界》(★★★★☆)新闻入门书,书名跟内容不是很合。理论上跟国内学院论文比没什么太大新意,完全换成美国经验填充论据倒是很好看。
27.《发掘新闻》(★★★★☆)以美国新闻业“客观性”的提出建立和解构为主题,从科技发展,社会文化进步的方面来记叙。入门书,增量不多。记述科技的巨大推动作用时,跟专题片《美国,我们的故事》手法很相似。翻译得很流畅,沐童老师真是色艺双绝。
28.《独乡电视》(★★★☆☆)质化研究的样本,传播学研究里少见这么细致的田野调查,不过用处多在于好奇的窥视,缺乏理论升华,再回忆这本书,除了几个有趣的细节不记得什么了。
29.《南方传媒研究27:调查报道》(★★★☆☆)相当一般,这期没几篇好看的。
【历史/回忆录】
30.《雪域求法记》(★★★★★)有魅力的个人史,一是资料详尽历历在目,二是恰逢时代因缘际会,三是传记主个性鲜明。这本书三项满溢。
31.《最后的记忆–十六位旗人妇女的口述历史》(★★★★☆)很好看的口述史,从书里看,当年的旗人在乎面子胜于一切,无手艺又轻商业,不爱出远门,门第和民族观念极其深重。除了有一技之长能迅速找到用武之地的个别人,社会变革对传统吃饷旗人带来的影响完全是灾难性的。
【其他社科】
32.《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》在注意力无法集中的暑假读这本书完全是灾难,甚至思念国内高校教材的重点分明的黑体加粗。每个小节其实可以一张PPT概括。里面关于大城市社区运行的规律,觉得可以移植到互联网SNS建设上来。
33.《共产党宣言》以我的粗浅理解,想不通当年为什么选这条道路。其中一些语句在建国后倒是被变本加厉地实施了,无限扩大的决绝腔调看着让人冒冷汗。
34.《天真的人类学家:小泥屋笔记》(★★★★★)淡包子姐姐推荐的人类学入门书籍,大体了解田野调查的目的流程和影响,有趣,薄,果然很入门。推荐。
35.《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》拿来分析藏传佛教受挫。
36.《韦伯<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>导读》没必要读导读。
37.《弗吉尼亚·伍尔夫存在的瞬间》为了写书评看的。
【摄影画册】
38.《国家记忆》(★★★★☆) “我们的历史,我们父辈充满着苦难和光荣的面容,静悄悄地藏身在地球另一面的这个国家,六十多年,几乎从没有人触碰过他们。”美国人的视角加上战争期间宣传需要, 也不好说这500多张照片是不是能还原出真正的中缅印战争——但谁让你自己不记录呢?
39.《毛以后的中国1976-1983》(★★★☆☆)照片是好照片,配文的排版太混乱了。看书并不比在网页上浏览体验更好。不如不买。
40.《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书衣500帧》(★★★★☆)
41.《二十位人性见证者》(★★★★☆)摄影名家启蒙书
【其他】
42.《汪曾祺全集(七)》戏剧分册,不算有趣。
43.《当我谈跑步时,我谈些什么》(★★★★☆)真想把这本归结为励志成功学,不光是说跑步,更是讲人同自我的对抗与和解。
44.《印度走着瞧》(★★★★☆)为了1月份的北印旅行匆忙翻的游记,轻松好看,应该很实用吧……说应该是因为我没去成。印度大使馆彻底耽误了我的签证,以下省略粗口200字。
45.《寻路中国》(★★★★★)书好得评注什么都多余。秋天去怀柔,想到何伟就是驶过这样的路看过这样的长城碾过这路上的粮食,甚至感到与有荣焉。
2011年度推荐:
小说:《宁静海》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
历史/回忆录:《父亲的战场》《雪域求法记》
随笔:《这些人。那些事》《九栋》
还是读不来社科,要补的课太多。
链接:2011上半年书单

2011年,我的豆瓣记录是87本书,80部电影,52张碟,我习惯以这些数字做刻度来衡量每年的生活,而去年的统计应该是历年最少。 于是在年末那几天,我真的因为这个感觉很沮丧。
其实2011对于我是个十足幸运的年份,从川大中文换到人大传播,雅思考了7分,网易实习三个月,收获非常大。去的地方不多,但川西和内蒙古都印象很深刻,换了城市有了新的朋友圈,搞齐了想要的全部电子产品,在最后一天体重是成年后的最低值,就连等地铁,都经常一下楼就正好遇到那一班刚开门。
本来想象的范围也不大,在这一年都实现了,自己也是那个一直期望的自己,没什么伤心事儿也没碰到人渣。之所以还沮丧,是因为作为一个计划动物,这里面的很多事情都是我久远计划的顺利完成,但打通关之后,却发现2011没有新启发,没办法去继续计划2012和那之后的事情。
学习的加速度不总是恒定的,在毕业和就业的夹缝里,迷茫应该是个标准动作。我落下了周期性谈人生的新毛病,特别好奇每个人都究竟是什么,要什么,怎么办。北京比成都现实得多,生活不易,连楼下洗衣店都比川大贵3块钱,开学时听了一场求职经验讲座,发现在学院里,“新闻理想”这个词会反复成为笑梗,所有人渴盼的都是高薪和户口,最大的目标,是让自己在这个城市体面地留下来。
那场交流会让我惊慌失措了整整一个月,不是觉得反感,反而是我居然发现,自己并不抗拒这样的价值观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,这样好吗?我还会变成什么样?
夏天的毕业季里,在翻转腾挪的各个饭桌上,我总是在回忆眼前的这些人,是怎样从四年前一步步变成了现在的样子,最后发现,所有的意料之外其实都其来有自,成长的结果跟自己当初的选择绝对相关。而大学结束,前半生最大的目标已达成,再去做计划,却发现不知从何下手了。连最基本的“要什么”,都糊涂得要命,真想有本《银河系漫游指南》,起码它会告诉你,先从准备一条毛巾开始。
2012已经到了,这些事我还是会继续琢磨,昨晚在五道口的WU,大家还没喝高之前,我依旧问了所有人的新年愿望,认真地抄在了纸巾上,谁知道在拍照存证的时候,一股风吹起纸巾扣在了蜡烛上,烧出了个大窟窿。兔子整晚都在嘟囔“熊阿姨你烧掉了我的梦想!”……可是现在想起来,不如一把火都烧掉了,那些申请、求职的想法,都不过是惯性的计划而已,一张纸巾能写下的东西,不应该叫梦想。
我不是为了一个升华的小学生作文才这样结尾的,今天醒来,晴光大作,突然觉得心情大好,我手里还捏着22岁的尾巴,身体健康,积极向上,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依旧活蹦乱跳(回宿舍找到眼镜就真不晕了),除了把写跨年日志的最佳时段错过了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我希望所有的沮丧,最后都能被证明是庸人自扰,未来依旧是个谜,但好就好在,很多人的生活已经固定,但我们还有巧克力。青春虽短暂,我手里倒也还有些余粮,如果自己不能搞清楚,就交给时间慢慢摸索吧。立早说,这个元旦让她想起了1999和2000的跨年,有一种新生活要开篇的感觉。
是的,翻篇儿了。